标题:出家包袱 内容: 出家包袱出家包袱听经闻法行持律仪修定调心内证智慧慈悲心弘法利生建道场收弟子佛教事业宗派与传承山头主义信众往来小结出家包袱在上之〈出家形象〉里,乃较偏重理论的探讨和理想的塑造。 而此之〈出家包袱〉,则偏就现实中现象的描述与批判。 听经闻法前虽曰:出家乃为成就无事道人尔。 然此却非一蹴即就,而必须从闻思修. 戒定慧中去慢慢熏习,才能渐次成就。 故在佛陀所开示的八正道中,乃以正见为首。 因正见就如人的眼目,若行于道中而无眼目者,则已走到什么地步,自己也不清楚;甚至夜半秋池,那天会摔死也未可知。 同理,修行若无正见的指导,则邪正不分,道魔搅惑;能不成为魔子魔孙已属侥幸,更何能冀望其成于佛道? 所以修行,必以正见为首。 而正见者,唯从听经闻法中得。 故听经闻法对修道者而言,乃属必要。 在后期的中国禅宗里,以常谓文字为葛藤,而反对禅和子看经习论。 对于文字是否成为葛藤? 我前面已说过了:如依语不依义,见指不见月,则文字将成为葛藤。 反之,则文字乃如度筏。 《金刚经》中有筏喻者:法尚应舍,何况非法? 然禅宗即使反对禅和子看经习论,但仍要他们于禅堂中听老和尚开示,而老和尚的开示乃用更直接的口语,说出参禅的见地和要领。 所以事实上,禅和子欲参禅,还是不能缺于佛法的正见。 然听经闻法对修道者而言,虽属必要;却非为了雕琢文字. 堆砌章句,而用来自我肯定或标榜他人。 如将听经闻法当作自我肯定或标榜他人的工具,则是在枷而非出家。 既听经闻法,乃为明了修行的正见;则我认为也非必要大事涉猎. 广研经藏才行。 这点,又和我师父的意见相左。 我师父积心处虑地为办佛研所而操劳卖命,我曾当面问他:既正见这么重要,那佛研所三年下来,就能保证有正见吗? 其实,不待老法师回答,大家也都心里明白:学术研究和建立正见,根本是两码事! 以学术研究多偏重于文献资料的整理和汇编,故即使已成为国际知名的学术专家,却未必有佛法的正见。 反之,一个已开悟,甚至已证得罗汉果位的人,却只是学术界的门外客而已。 以我一个学禅者的见地来看,当今的学术研究只共业的造作而已! 这也就说:今日流行用这种方式来研究佛典,故大众便一窝蜂地聒噪起来,于是写了很多学术专着;而待那天不流行了,这些又将成为昨日黄花,废纸一堆! 所以就出家的理想来看,虽须从阅经闻法中以建立正见;然却非为了成为讲主或学术专家! 否则,出此家,入彼家,只半斤八两而已! 行持律仪我们常言:修学佛法,乃不出闻思修与戒定慧而已。 既以上已说明闻思,故其次再谈持戒的问题。 在三无漏学中,戒为初阶,故持戒乃属必要。 然发心持戒,乃为出枷. 解脱而已─有些行为既与法不相应,更与解脱的素求相违远。 于是佛陀以祂的智慧帮我们指点出来,故我们只要遵照去行持,便能有助于解脱! 然有些人虽也发心持戒,却是为了自我标榜。 如严格审之,他之标榜持戒,却也非两百五十条,照单奉行。 而是只挑几条较显眼的戒,譬如「持午」之类,装模作样而已! 余意,标榜持戒者,即已犯戒─为与解脱不相应故。 所以为出家解脱故,乃应持戒;然却不应以戒为枷。 当然时至今日,即使有心持戒,却也不容易行持。 因如前所谓:戒既不能不变,也不能随便。 即使古德曾有开遮持犯的教授,也非能一一适用于此世代。 但是大原则,还是得持戒的。 (有关开遮持犯的变通细节,则待下个主题中再作更详细的探讨。 )修定调心从证慧的角度来看,修定乃为消除习气与业障。 以很多人虽从闻思,建立了知见;然因定力不够故,一碰到境界,便作不了主而故态复萌。 何以讲给别人听,说给别人用时,总还清楚明白;而待自己一碰上,便又土崩瓦解了呢? 只为定力不能降伏习气业障故。 所以为真证得解脱的知见,修定乃属必要。 尤其在此喧嚣烦忙的时代,乃更须要禅坐。 这前面已说过了:既忙人须禅坐,也闲人须禅坐。 既僧众须禅坐,也信众须禅坐。 然很多寺院即使有唱诵的功课,却无禅坐的功课;甚至有些僧众自己还不会禅坐,这实在太偏端了。 在原始僧团,除亲闻佛说法外;禅坐应是最主要的日课。 今天即使有人已开始禅坐了,然在观念和心态上还是有所偏差─他们之所以禅坐,非为消除习气业障;而是为了追求觉受或境界。 所以常彼此问曰:「你现在到什么境界了?」「我呀! 见到一团金光!」「我嘛! 全身仿佛三阳开泰,酥暖无比!」于是听者心向神往,与我心有戚戚焉! 而言者趾高气昂. 得意非凡。 由是南辕北辙,愈坐与道愈违远。 虽然禅坐的过程里,总不免有觉受和境界。 然却与解脱不相干! 何以故? 有觉有受,即还在色界之下;连无色界都构不上,更庸说出三界外的解脱。 然而今日很多的外道禅与新兴宗教,却以觉受为证量,而吸引大批的信徒,其中更不乏某些自以为是的知识份子。 何以故? 以觉受皆能很快亲身体验故,似乎蛮科学的。 各位,想必已听过清海和妙天之流! 他们能在极短的时间内,造成极大的轰动,靠的就是觉受而已! 欲真出枷,不能不禅坐;然而却不能留连于觉受与境界间;否则,前枷还未除了,又已更增新枷矣! 内证智慧真欲解脱出枷,智慧乃是最切要的。 然智慧本为内证者,而非外现也。 故谁真有智慧? 却非一般人从肉眼即能了知。 以下试举一佛经的故事,以资说明:有某信徒,于僧众间,问某甲曰:「请问,盐有几类?」结果,某甲连看都不看,更庸说回答;于是问者踉跄而回。 佛陀莞尔,乃指示他更问某乙。 结果,某乙笑面迎之而答曰:「盐有海盐. 河盐. 岩盐……等!」于是信徒欢喜而向佛说:「他必是大有智慧的人吧!」佛曰:「非也,某甲已是阿罗汉,而某乙还是学人尔!」我想,除非亲闻佛说,否则打死他也不肯相信:某甲已证阿罗汉果,而某乙还是学人尔。 所以用凡夫的眼光,怎能评定谁有修行? 谁已开悟证果呢? 一般人或以为善说法者,就必较有智慧;然经典上,乃有已证得阿罗汉果位,仍不会说法的案例。 反之,似辩才无碍,却也未必已证果位。 其次,一般人或以为有神通者,就必较有修行;然外道也有神通,何曾有证? 而今日很多自谓有神通者,充其量只鬼神附身尔! 其还不足以自保,何得有智慧? 所以真智慧,唯内证尔;如何能求为他人所见识? 若冀他人见识,正乃「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打自招尔。 其次,若冀求他人见识,则唯用些不入流的噱头;而最后必只相率及溺,共沉沦于苦海间。 所以是否有智慧? 靠谁来印证? 古曰:开悟,必得由过来人印证。 然而时至今日,又谁才是真过来人? 于是以过来人不可得故,很多人便找信众印证。 然信众如何印证呢? 以若能聚揽大批信众,皆鼓噪叹好,斯乃有智慧者也。 所以必信众愈多,才能愈证明其有智慧。 有时候,信众还非靠一时聚拢,慢慢数羊才确定的。 而是从媒体的抄作而揣摩的。 所以如果我结识了那位报社的主笔,威胁利诱他明天为我渲染一篇;那我可能在一夜间就成为一代上师矣! 这也就说:真欲出枷解脱,智慧虽是最切要的;但智慧只能期于自内证,而不能求让他人见识。 否则,假名为智慧,实乃愚痴至极;非唯作贱自己,也必伤害佛教社会。 慈悲心很多人也认为:愈修行,应愈慈悲才是。 故俗谓「出家人以慈悲为怀」。 意思是如果你不迎合我的需要,不满足我的口味,就是不慈悲,就是没有修行。 于是很多信众,便用「你不慈悲」的指谪,轻易套牢僧众,而予取予求。 而僧众们即使觉得不对径,却也不知应如何酬对! 其实,如真证得「无我无心」;则既无我,谁来慈悲? 又既无心,何谓慈悲? 我们看「慈悲」二字,皆以「心」为部首。 是故有心,才有慈悲;反之无心,则无慈悲。 以我一向目中无人(依法不依人),故常被指谪为不慈悲。 而我乃宁可被指谪为不慈悲,也不肯落人圈套,而成为在枷人─即使我真不慈悲,真没修行,那也应直下承担,而勿须回避造作。 然而我也常提醒他们:用你们的标准来看,那迦叶尊者算慈悲吗? 如迦叶尊者都已证得阿罗汉果,犹不能满足你们慈悲的需要,那我某人被评为不慈悲,也算是天经地义的吧! (从迦叶尊者于佛灭度后,号召五百罗汉结集法藏的用心来看,那谁是真慈悲,应有重新审思的余地。 )事实上,菩萨既可能示现为慈眉善目,也可能示现为怒目金刚。 所以不能单从外相的慈悲与否,而论一个人的修行见地! 记得某次于农禅寺的佛七中,我乃以〈菩贤十大愿〉为题而作开示。 在顺次将及「恒顺众生」愿时,大家皆很兴奋,他们皆洗耳恭听,看我这个不慈悲的人,怎么来恒顺众生? 结果,出乎大众之所料。 我乃曰:众生既有无明业习,也有佛性善根。 故我们当顺者为佛性善根,而非无明业习。 一语既出,大众雀跃再三,痛快不已! 然可叹的是:这简单的一句话,竟然困扰了很多人,也蒙蔽了佛教社会。 因为若不能从纠正. 对治众生的无明业习,来理会真慈悲的话。 则慈悲将只留于人情事故和妇人之仁而已! 因此虽不妨曰「出家人当以慈悲为怀」,但须从法义的澄清与业习的对治,来理会真慈悲。 否则,假慈悲. 滥慈悲,将又是另一种枷锁也! 弘法利生其次,再论弘法利生。 俗谓「既出家矣,则须担荷如来家业」这句话,如用常情去计度,倒未觉得有什么不妥─食人之碌,忠人之事嘛! 然而若我们更仔细审思「既出家无家,也消业无业」,则云何复有家业呢? 所以我们用不着扛着十字架,必每天上街头去奔波卖命。 这可不是世间「忠臣孝子」的伦理思想。 余意,如果为自己已入佛门,便得为佛教打天下,以光大门庭。 这乃「大我」的思想,而非「无我」的见地;而既大我者,岂与解脱道相应? 在印度的宗教社会,乃以师弟的伦理而建立的。 然佛教传至中国,因受君主专制与家族社会的双重影向,便逐渐蜕变成「忠臣孝子」的伦理。 于是很多祖师乃训后学,要发愿「效忠常住」。 过去,我曾流览过《丛林清规》一书,因看到里面有太多「效忠常住」的语句,便看不下去了。 因为这岂是世尊出世说法的本怀? 我们又常说:须「上报四重恩」。 其实从出家的观点来看,酬恩恋情,岂非也是另一种枷锁? 余意,报恩的思想必是后起大乘的画蛇添足。 当然,我的意思也不是说:出家后尽自管修行就好,而不必理会弘法利生的嫌事。 但即使弘法利生,也只能随缘而行;否则若太有心,则倒成为另一种枷锁。 因此不能谓阿罗汉不度众生,祂只是不刻意度众生而已! 事实上,能否弘法利生,不只要有个人的意愿,还得看共业怎么流转? 如时至佛法末世,则虽有心说法,也未必有众生来听。 所以,如先入为主地认为:必得弘法利生,以尽忠臣孝子的责任。 则只好降格以求,用些滥方便欺蛮众生。 于是虽横说竖说,却不是法;虽自以为忠孝,实乃奸佞而已! 建道场现在大家都已习惯将寺院,称为道场。 然事实上,既寺院未必道场,也道场未必寺院。 我想诸位都看过《维摩诘经》,内有:「直心是道场,无虚假故;发行是道场,能办事故……菩萨若应诸波罗密教化众生,诸有所作,举足下足,当知皆从道场来;住于佛法矣!」以寺院只是硬体,故除非有软体与之搭配,如讲经说法或禅坐止观等;否则何以谓为道场呢? 现台湾有些寺院根本就是财团盖的,只用来招揽观光客,彼岂能称之为道场呢? 所以很多无知的信徒(也包括某些僧众),还停留在「盖庙有功德」的迷信里。 如详问他:何以盖庙有功德? 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所以除非确认此寺院建成之后,必能发挥讲经说法. 利生济世之功效;否则,何必尽作劳民伤财的浪费呢? 如有人执意要盖,你不只不能为之捐款. 劝募,并且还应晓以大义─还是省下这些时间,好自用功吧! 目前很多寺院,虽有讲堂,却无讲师;虽有禅堂,却无禅师。 于是盖愈多,只愈浪费尔。 反之,若道心所在处,即为道场;则何处而非道场呢? 在禅宗里,很多禅子开悟时,乃未必在禅堂里或寺院中。 他们或于林泉间,或于桃树下;竟灵机一动,霍然开悟已。 所以法乃无所不是,无所不在,岂必寺院才有法呢? 尤其禅宗里常谓:无情说法。 故症结只在我们能不能与之相应,能不能由之开悟尔。 所以对真用功者而言,乃无处不道场也。 然而佛教最后,还是有了硬体的道场。 我们皆知佛教第一所道场乃祇园精舍,是给孤独长者以黄金铺地而为佛陀及僧众盖的。 故最初的道场,既非佛陀授意,也非僧众要求;而是长者自发心盖的─佛陀和僧众只是随顺成就他的愿心而已。 然何以佛陀肯随顺而成就他的愿心呢? 因为对大部份人而言,必先身安,才得道隆。 若整天四方游化而奔波在外,则以身未安故,心也不容易定。 在动中修,这可不是初学者的功夫。 这情况就如教育,若堂皇地说:社会即是大学,似也有道理。 但何以每个国家又都有学校教育呢? 因为唯在学校中,才能提供较专精. 较有系统的教育课程。 因此即使说:无处不道场。 但佛教最后还将有实体的道场。 且道场的规模,从最初的方丈─只够一个人安居,到精舍. 兰若的兴建,到中国丛林的肇造─能够同时安顿成百上千的僧众安单。 既规模愈建愈大,也系统愈来愈庞杂。 然如果一切以修学为动机,也还说得过去。 而今丛林的禅风,早已雕蔽;然寺院的规模却是有增无减。 何以故? 以今日的寺院乃是为接引信众学佛而建的。 于是既喧宾夺主,如何不一切迎合信众之所需? 所以寺院的地点,也就从宁静的山林,而渐移至乡镇. 都会。 即使院主仍口口声声不离弘法利生,但明眼人一看便知:早把道场作商场。 所以佛教从不须要道场,到为方便僧众修行而建道场,到为接引信众学佛而建道场,到为招揽信众观光而建道场。 于是道场愈建规模愈大,愈建愈壮观豪华,却只离道愈远。 而时至今日盖寺院,乃为盲目竞赛而已─输人不输阵,自卑情结的补偿作用。 如果盖寺院已变成盲目竞赛了,则已不能估量须盖多大,反正将所有能收刮到的资源全部投入便是。 于是乎,道场岂不变成坑死僧众心力和信众财力的无底洞。 而既是无底洞,我能不远远就逃之夭夭吗? 我很心痛,佛教何以变成这个样子? 但对上一代的痴迷,我无力挽回;然至少希望在下一代中,能早点觉醒? 收弟子其次,再论有关收弟子者。 以弟子中,乃有出家弟子和在家弟子之别,故现先说明出家弟子部份:前面已再三言及:既名为师徒,则止于授业关系。 这也就说:为师长愿意教,而弟子也意愿学,这关系才能继续维持。 反之,若所学已竟,则可告别而去;或另参他方,或自用功去。 然师徒关系,传至中国,乃蜕变为父子关系。 我出家之初,对师父. 师公. 师伯,甚至师姑的称呼,很不以为然。 为什么已出家了,还在搞这些名堂呢? 甚至我也禁止同寺道友称我为师兄。 但是若不称呼师父,又当称呼什么呢? 又真能禁止别人称我为师兄吗? 于是到今天,我也已麻木不仁了,你爱怎么听,我就怎么称呼;或者你们既都如此叫我,我也认了。 反正都是假名嘛! 然父子与师徒的关系中,还有大不相同者。 以师徒的关系是后天的,唯以课业为限;故课业既了,乃不妨分道扬镳去。 而父子关系,乃先天者,故从被生下来时,他即是你父亲,你即是他儿子。 这关系不可能用任何方法去改变。 于是既将师徒关系转变为父子关系,乃固定成为一辈子的伦理。 也许在中国,即有将师徒关系转化为父子关系的倾向。 如所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于是在父子关系中,乃不易有「见与师齐,师德减半」的心胸气度。 师徒关系,次变成君臣关系。 以在大丛林里,既有很多僧众,也有很多庙产。 于是一山之主,便俨如一国之君;而种种执事也仿如文武百官。 以君臣关系,多现形为单向的指挥关系─臣子即使有所建言,也必待君王最后的裁决。 于是,若师徒关系也渐变成单向的指挥关系;则从法义的交流而变成权力的压制也。 于是在君臣关系中,乃更不可能有「见与师齐,师德减半」的心胸气度。 若君臣关系再不节制,则更将蜕变为主奴关系─如机关木人,一个口令,一个动作。 现因僧少事多,故很多寺院之所以滥剃徒众者,乃为收养廉价的长工而已! 此尤其在以发展事业为导向的寺院,更必如此! 所以嘛! 如要做事,何必出家? 以在家,既有薪水可领,又有年假可请,更可说不干就不干;而出家后,原该有的,一无所有;原不该有的,却枷锁重重。 岂料待出家后,才惊觉:枷,何乃更深重也? 若一个人既要扮演师长的角色,又要发展事业的鸿图;则除非他真的非常高明,非常圆满。 否则必在言行当中,有极大的不协调。 以佛法是出世法,故当以放下自在为心要;而发展事业者,乃须规划. 计较,甚至权谋,所以必与解脱法不相应。 于是在不协调处,师长唯用君臣. 主奴的关系来镇压。 于是时间愈久,愈不成其师徒关系。 故余意乃:既学不到善法,何不拂袖而去? 问曰:律典上不是有「五年学法的期限」吗? 答言:五年学法,非必依剃度师学。 若在此因缘不具足,乃不妨告别而去;然告别之后,即须另求依止师依止也。 关于这点,各位可去查律典,便可明了。 所以愈是在盲目发展事业的寺院里,我们愈可察觉到以上所说变态的师徒关系。 这是我们这一代的悲哀,也是我们所当至心警觉求避免者。 以下再谈在家弟子:其实,依律典来看,任何一位僧众皆能为信徒授三归依;然归依者,乃归依三宝,而非归依某人,或归依某道场。 关于这点,大家都知道;但很多寺院或法师,还是喜欢说:某某人,是我的归依弟子。 或:本寺院有多少信众。 我常想:没有名份关系,不是更自在吗? 干嘛穷把绳索往自身上套? 但是,大部份人却不此想! 于是为皆无名份故,教化乃更可随缘而为。 信众既四方来,即随缘教,而不必分这是归依某人的居士,那是附属某道场的信徒。 既为法而来,即量力而说,随缘而化,岂不皆大欢喜呢? 记得,于出家未久,即有一位居士于向我请教一些问题后,乃搪突地说:欲拜我为师。 于是我即正襟危坐地问他:那我须为你作什么吗? 这一问,他倒糊涂了。 「不是吗? 如果我不须特别为你作什么,那你又何必拜我为师?」言罢他更搔头弄耳,不知如何是好? 最后,我只好说:「如果我有因缘讲课,那你觉得相应,就自个来听嘛! 难道还要我发帖子请你来吗? 或者我出书了,你就自己去买吧,难道还要我签名送你不成? 我不可能为你已拜我为师故,就特别为你操心!」于是他怏怏地走了,也从此不再来看我。 而我也至今,未答应为任何居士授过三归依。 其实,虽名份为弟子,却未必受你教化;反之,虽未有名份关系,或许于心地中倒更相应。 所以我诚愿有更多理念相应的修学法侣,而不愿局限于世俗中的种种假名。 最后,我认为虽为白衣,还应以修慧为主。 记得,有次我有事到日本,且寄宿于某寺院中。 大家都知道,日本佛教已是在家型态,故虽是寺院住持,还是娶妻生子,且共住于寺院中。 不过,他们对我倒还蛮尊重的:不只入座时,皆请我坐上座,且每天为我准备素食。 有天,巧好碰到他们每月一次的法会。 于是住持乃恭请我上座开示,且指定题目为〈在家信众的修行生活〉。 于是我乃气定神闲地说:佛法只有一法,而无二法;故只有在家缘与出家缘的差别,而无出家法与在家法的界限。 于是大众皆表认同─至少我没排斥他们。 然讲到最后,我还是说:「但修学若真要成就,还是以出家的方式较直接殊胜。」言下,日本住持满脸尴尬,立刻陪笑道:「其实,我也知道,可是现在已身不由主矣!」从一般人的角度来看,我实在很不近人情。 那日本住持对我已够尊重优待的了,可是我还让他下不了台。 但我也不是故意的,因为我的观念确实如此。 既佛法只有一法─即觉悟解脱之法,故不管在家出家,皆当以修慧为主。 我不认为居士,就应偏修信愿或福德的法门。 我也对「信众」的称呼,不以为然。 学佛常谓须信解行证,为何居士只是信徒? 而非解徒. 行徒或证徒呢? 总之,不管是收出家弟子或在家弟子,皆应以法为尚,而共赴解脱城;而不应以名份作界限,而自陷枷锁之中。 佛教事业现在大家都已习惯接受「佛教事业」的用语;然对学禅者而言,既生事造业,如何解脱? 这问题就如前面所说「担荷如来家业」一般,若以企划经营的手段和求名求利的心态;则事业愈大,毋乃枷锁愈深。 尤其若欲事业发展迅速,则唯顺众生的业习,以去适应它。 而这早与佛教事业的精神「上为正法能久住,下为众生能离苦得乐」相违背矣! 有一次,我应一群企业界人士而谈〈佛法与企业〉,竟把「企业」定义为「随着企图去造业」,于是大众哗然。 然后我才补充说:「而佛法者,即为转恶业为善业,转染业为净业。」然而不管如何转法,总是有业。 因为业乃由「思心所」所造,而既有企划之心,则思心所已在其中矣! 从现世的社会型态来看,佛教也不能没有祂的事业;然总应以法为中心来作经营,而不应以名利为考量来作经营。 如果为「良药苦口,忠言逆耳」而使经营不善,那也是众生的共业,而勿强求。 否则,虽名为佛教事业,却与佛法背道而驰矣! 宗派与传承佛法本是一味,因佛陀在菩提树下所觉悟者,乃一圆满解脱的道理。 而后为度众生故,乃从不同的角度,用不同的说词,甚至教授不同的修行方法;此无非为使不同根器的众生,皆契入解脱之大海也。 故虽同宗而不妨为异教。 而待世尊涅槃后,因末世众生皆已不能体证佛之圆满无碍;于是皆以「以管窥天」之见地与证量,而渐分宗派。 且于宗派中,又形成各自的传承。 事实上,即使各宗派的教法有别;但修证到最后,必殊途同归才是究竟,否则只「三百由旬」尔。 佛教从本来一味而渐分宗派,这乃是为适应不同根器的众生而不得不然。 但即使分宗,仍应以法义的教授和修行的指导为要务。 而不能落入宗派的门户之见,使成为另一种枷锁。 其次,即使有了宗派和传承,那也必是传法而非传位。 所谓「传法」者,若已将本宗的修行理论和次第证量,皆修习成就,即是合格的传人。 故一宗,不妨同时有许多传人;且传人愈多,愈代表此宗的兴荣与殊胜。 反之,传位者如国王传太子,只能一代一传。 以若传法者,则世尊座下的阿罗汉弟子,无非皆佛之传人。 而中国禅宗之所谓以「拈花微笑」而将禅法传给迦叶尊者,使成为西天初祖;乃是中国宗派形成后,袭用君主传位的模式而捏造出来的。 虽然故事很美,却不合佛法。 因此既西天二十八祖的传承,是无中生有;也东土六祖的传承为捏目空花─这可参考印顺法师的《中国禅宗史》。 然即使传位之说,是无稽之谈。 但至少在古时候,还是已经得法,才为传人。 而今见地. 证量皆缺,故宗派的传承只流于形式。 有人说他是「某某宗,第五十三代传人」,你请问他:「到底曾传个什么?」或者很多虽名为禅寺,乃竟无禅堂及禅法。 所以宗派的传承传到今天,竟只传个「门户之见」与「名份爵位」而已! 所以很多搞学术者,喜欢在中国禅宗的传承上寻枝探叶,无事瞎忙。 说实话,我虽也似禅宗的门人,但从未搞清楚过我的传承。 因为即使搞清楚了,就有助于我的见地和体悟吗? 反之,搞不清楚,就有损于已有的见地和体悟吗? 所以我才不在传承的包袱下,摇尾乞怜! 因此我也常劝初学佛者,不要一开始学佛即落入宗派的门户之见。 太虚大师曾谓「不作一宗一派之门徒」,这点与我心有戚戚焉! 所以我们当志求世尊本怀,而宜从原始佛典入门。 因此,我于国姓住山时,先看的是《四阿含》与《律典》。 而待住山期满,首于台中开讲的也是《杂阿含经》。 而很多人乃以为阿含为小乘经典,而不屑与焉。 然而若源不溯,如何能渊远流长? 又如本既不固,何能枝叶并茂. 花果累累呢? 学佛先从原始佛典着手后,然后再循历史的发展次第,而渐旁伸更多的经典与法门。 最后才依个人的性向. 根器而抉择一宜深入的法门。 所谓「深入」者,即由此而体证世尊之本怀尔。 于是本源既得,乃可触类旁通;故从此再看各宗派支流,乃皆了然我心。 所以我还是道:宜从原始佛典着手。 即使宗派传承也应从传法修证的角度来消化吸收。 否则既落入宗派的门户之见,又从传位的视野来逐鹿中原,则必钩心斗角. 全无安宁也! 山头主义若宗派. 传承的发展太过偏端时,将恶化成山头主义。 在台湾,目前可明显看出有几个山头。 此所谓偏端恶化者,乃指诸山头其实并没有什么高明的见地,或独特的修行方法。 简言之,无有真正的传承作引导,而是纯依个人名利的欲求而强加抄作。 这其中有的似专卖店,如以禅或慈济为号召;而大部份者乃更似杂货店,反正信徒爱什么把戏,我就变什么花样。 故形虽似佛教的道场,却不以佛法的弘传或众生的启悟为主要素求;而唯以势力的扩张和标志的凸显为经营目的。 于是从最初的山头,乃至遍布全省,甚至通行国内外的连锁店。 佛教本应以无我为修学的宗旨,而在山头主义的驱使下,乃变成大我也。 而大我者,必以「好大喜功」为经营的特质。 所以他们常用的标榜乃:道场大. 信众多. 事业广。 比如号称信徒有十万. 廿万。 然而如果我们再追问:那廿万信众中,可有几个已开悟者? 或已具足佛法的正知见者? 他们必瞠目结舌而不能回答。 为何须用「道场大. 信众多. 事业广」来自我标榜呢? 其实说穿了,乃为自己信心不足也。 以信心不足故,乃须借外在的形势以自我肯定。 中国话说「色厉内荏」,即指这般家伙也。 所以我们且不问:你有多少信徒? 而是单刀直入地问:那你真否相信你自己呢? 若他仍矫赖地说:「没错! 我对我确有十足的信心!」那你不妨再问:「既诸法无我,那对之有十足信心的,又是谁呢?」所以嘛! 为无知无明故,才得如此虚张声势。 故即使媒体已将之捧得如佛陀在世,在我看来,只不过泼猴沐浴而冠罢了! 故信徒多,有什么用? 只道是『名』师座下多羔羊而已! 所以我们大可不必因相信媒体中的一代大师,而急作羔羊或炮灰。 当然我也不是说「道场大. 信众多. 事业广」,就必是错的! 如以质的提升而自圆成于量的增延,又岂非佛教之福? 众生之庆? 但审之目前,惜非如此也。 信众往来最后,再谈与信众的关系。 我从前面讲到现在,可能会令人有一种错觉:僧众只合独处山中,作无事道人。 因此不须有弘法事业,不必与信众往来。 其实,这只其一而非其二。 因为世尊既度五比丘已,即要他们分头并进. 传播佛法。 尤其在世间中有一种公认的准则:互惠关系。 说白一点,即若享有权力,也当尽义务。 不可否认,僧众不管无学. 还是有学,基本的衣食资具,还必靠信众供养才是合法。 而僧众既蒙受供养,将何以回馈呢? 乃以佛法教化信众而已! 因此一教化,一供养,而得成其互惠关系。 因此僧众何以能成为人间的福田呢? 不单为其已披上袈裟,就能成为福田。 也不为其能接受信众的供养,故成为福田。 而是为僧众能以佛法教化众生,故能澄清他们的观念. 净化他们的心态;使之能过更安和乐利的生活,故成为他们的福田。 简单讲,福田乃由教化而成就的。 然互惠关系者,既是若享有权力,则当尽义务;也必在供给与回馈间,求得平衡。 否则供给太过而回馈不足,也将引起反弹。 在中国历史上何以有「三武一宗」的教难? 其实牵涉到相当多的经济因素─因为寺院霸占了太多田产。 于是若碰上不信佛的君王,也难怪要政治干预而强加摧残。 因此必维持合理的供需关系,才是对僧众和信众皆最有益者。 故《遗教经》中,再三以「如蜂采华,不损色香」和「当筹量牛力所堪,不令过份以竭其力」而作警戒,岂非无的放矢? 从某方面来看,这个时代的僧众是较有福报的。 既因信佛者日多,也因经济繁荣的关系,故供养较以前丰盛多了。 然而尽管愿供养的多了,我们还得小心谨慎. 量力而取。 否则,何以「中台山剃度事件」能被渲染成这样大的风波? 因为当今很多寺院皆在作扩建的竞赛,于是极力收刮. 募款的丑态,早引起社会有心人士的眼红。 恰好此时爆发了中台事件,于是万弩齐发,真恨不得即将佛教掀倒。 我总认为:上一代收刮过度,必留给下一代无比的祸患;而可怜这些无知的羔羊,还尽在为虎作伥。 其次,在与信众的往来关系中,当以佛法为主导而避免作人情与财物的交流。 现在佛教社会,流行为信众作「关怀」。 然而所关怀者,竟是法义的疏通? 还是人情的冷暖呢? 如果出家后,还要陪同俗人虚应于人情事故,倒不如不出家吧! 又时时须别人关怀的众生,乃根器下劣不堪教化者,何必浪费宝贵的时间而与他们作「猫捉老鼠」的游戏呢? 所以我自出家以来,从不参加信众任何婚丧喜庆的事。 或有人想:不参加结婚的事,尚说得过去。 如果是临终助念的事,你也不去吗? 这我在「经忏超荐」中,已申明了我不去的理由。 所以我还是坚持不为任何婚丧喜庆的事而劳动身驾。 其次,绝不要与信众间有任何金钱往来的关系。 如他们要供养,就权且收下;至于要借钱,或要合伙作生意,则绝免谈。 我们皆知凡俗人对钱是最敏感而放不下的,所以即使是至交好友,都可能为金钱的借贷或合伙关系,而翻脸成仇。 至于僧俗间,又何能保证其不然? 我们与信众间,也要避免来往过切。 一位僧众在人间,既不能与信众隔得太远;若太远,则衣食的供养与佛法的教化,都将鞭长莫及。 反之,若来往过切;则不只浪费时间,徒增搔扰。 且信众也将不再把你当法师看待。 而很多人乃期待,佛教的僧众当如基督教的牧师或神父般地,能深入民间而与打成一片。 但我乃曰:若打成一片者,则他们轮回,你也陪他们轮回吧! 所以我对佛化婚礼. 联合祝寿等,基本上是抱着嘲讽的态度:自己不结婚,还忙着管别人的婚事;自己都不知何时生死? 还有闲替那群糊涂虫祝寿。 总之,即使谓佛法在世间,我还认定:僧众应保持着某种秋空朗月. 独超物外,或出水净莲. 不为尘染的圣洁形象。 因为这既对自己修学有帮助,也能增益信众对修学的信心。 小结出家乃为解脱而已! 然佛教在世间的流布中,乃不免渐为共业所转而带上很多枷锁,于是虽名为出家,却是携枷带眷的不得自在。 所以既当从原始佛典中去体会世尊的本怀,也当从修证中去消除业习的迷雾。 而使自心洗炼成本然的清净,也使佛教回归于本来的面目。 否则自枷枷人,何以出家为呢? 愿以此和诸君共勉! 发布时间:2025-08-03 09:11:59 来源:素超人 链接:https://suchao.ren/wei-sushi-880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