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德清正与悟性在禅房说话,突然闯进一汉子来。悟性见了,万分紧张,欲躲避已来不及了。那人抬头见了悟性,立即变脸道:你来干什么?
悟性像是很害怕的样子:我我来看、看德清师父
那个人起身道:这里没你什么事,你走,我跟德清师说点事。
悟性离去,那人这才换了一幅笑脸道:德清师打扰了,我叫朱子叶,是朱绍政老爷的家人。
德清道:朱居士大老远的找我何事?
朱子叶道:小人奉老爷之命特来向德清师道歉。
你家老爷有什么事要向我道道歉?
为老太爷的事那天你们走后,老爷知道了老太爷不礼貌,他很生气,把老太爷大骂一顿老太爷是个粗人,不懂规矩,望你不要与他一般见识老爷本来是要当面陪你不是的,可是一直无法找到你
德清道:都是过去的事,我早忘了,回家转告朱大人,我没有怪罪朱老太爷之意。
我就知道德清师大人大量,不会往心里去的,在这里我代老太爷和老爷再次向你赔礼。
德清这下明白朱绍政的意思了,就说:朱大人太客气了你回去告诉他,他父亲的事我绝对不外传,我知道名誉对官宦人家的重要。
朱子叶道:德清师果然是个明白人,我家老太爷就不明白这些道理。中国是个理仪社会,没有名誉如何立身?当强盗时可以不计较这些,一旦得了天下就要装正统。如果这个时候你还宣称杀人如何如何好,人家岂不是要学你?这天下还能坐得稳吗?
德清道:看来你还知道得不少?!
朱子叶道:嘿嘿天天跟在老爷屁股后头多少看到一些小人见到那些做官的,一个个都是满嘴的仁义道德,肚子里却是男盗女娼这年头当婊子都要立牌坊,何况是官宦人家?
德清已经把话全吐明了,见朱子叶仍是没有要走的意思,就道:还有什么事吗?
朱子叶显出为难的样子道:只是就这样回去老爷那里恐难交差
德清道:你说要怎样?
朱子叶道:最好是请德清师写点什么,这样老爷才相信我没说假话
德清想了想,遂从书案上取了纸和笔写了几句。朱子叶拿在了一看,原来是一首偈语,道是
佛愍苍生苦,慈悲为我人。
空花留翳眼,虚室不容尘。
逃逝怜骄子,启缠示结巾。
本来无有相,一动便纷纭。
朱子吐看后好生收好了偈子,向德清连连称谢,然后满意而去。
朱子叶走后,悟性从禅房后门进来,问德清道:他和你说些什么?
德清如实相告,然后道:我说朱庚南的儿子怎么能够做到知府?原来比他老子强了不少。对了,我见你好像很害怕似的,这是为何?
悟性道:你走后就是这个朱子叶找到我,他威胁我不要把朱庚南的事说出去,否则就对我不利。
德清叹道:难怪,你连我都瞒住。我没有家人,他就用软办法,这朱绍政还真是个人物。
你真的不想把他家的丑处说出去?
出家人去管这些俗事干啥?他说的没错,凡大富大贵之人,有几个是干净的?明白这个道,对学佛很有益处。
如何有益处?
今后见到富贵之人,想想他的发家内幕,你就不会把他看得高不可攀;同样道理,如果你见到要饭的,想想他是因为本份老实才变得这样,你就不会瞧不起他如此,岂不就有了平等之心?
悟性一听,果然茅塞顿开:谢谢德清师开示!
沉默少许,德清自言道:这个朱子叶,他如何知道我在这里?
`悟性道:他的事就是替主人四处打听你,这次我出来忘了要同参保密,准是被他打听到了。
德清道:哦,是这样
悟性道:德清师,我有点害怕,我的家人都被他打听得一清二楚,到时会不会为难他们?
德清道:你的家人不必担心,你自已要当心点。
悟性吃惊地:他们会灭我的囗?
德清道:现在不会,他还只是一个五品官员,如果他能做到更大的官,你们都要小心。
哦看来我得趁早离开高旻寺。德清师,这个地方也不宜久留,你还是早离开为好。
德清点头:他们就是不在这里找到我,我也要离开。
有去的地方么?
德清道:我还是想到北方去,最好是重上五台山。唉不知我这戒期何日才是尽头
悟性道:依我看你身上的业障都清理得差不多了,进入佳境应是指日可待。
德清道:哪有你说的那样简单?就算业障除尽,时下也难找一个清静之地潜心修行。
悟性道:那我就不多耽误你了,愿你早成正果。
送走悟性,德清在阿育王寺过年,于光绪二十五年春由镇江扬州入山东。
有道是,去山东不礼孔庙,不拜孔陵,不言到齐鲁。孔子与释迦牟尼佛是同时代的人,释迦牟尼佛圆寂于公元前544年,孔子出生于公元前551年。一个是佛家的创始人,一个是儒家的创始人。孔子与释迦牟尼佛的童年迥然不同。释迦牟尼佛出家以前是太子,有丰裕的物质生活,而孔子则不然;孔子的父亲叔梁纥与颜氏女野合而生孔子,用梁启超的话来说,以一个异国流寓之人,而且少孤,幼年的穷苦可想。所以,孔子的境遇,很像现在的苦学生,绝无依靠,绝无师承,全恃自己锻炼自己,渐渐锻炼成这么伟大的人格。孔子是平凡的人,孔子又是伟大的智者,他的那些朴素又朴素的言论,无论是修身、治国,还是为学、处世、平天下,我们都能从中获得不同程度的教益与启迪。人生有四重境界;自然境界、功利境界、道德境界、天地境界孔子是为天地立心的人!他的刚键乐观的精神,不只是儒家的教义,更重要的是它也成为普遍意识和潜意识,成为一种文化心理结构。
仁,是孔子伦理哲学的精核。人,具有了一种爱父母,爱兄弟,爱亲人之亲爱之情,又有爱朋友、爱社会、爱大自然、乃至爱人类的广大深厚的博爱之心,也就具有了立于天地间的大胸襟。在孔子看来,如果人人都有这种仁的思想,社会就会和谐、安定。孔子提出仁,是企图维护被文明社会害的爱人,从而以维系现实社会秩序的稳定,故仁的品德转化为处理人与人之间关系的总原则;忠君、亲亲、尊贤、孝悌、泛爱众。换言之,人只有具备了这样的仁心,才会对自己外在行为有自觉要求和规范,才能正确对待礼仪制度。他甚至还说,一个人如果没有仁心,对待音乐与艺术,创作者与欣赏者其趣味则必庸俗低级
孔子特别重视礼。而究其实礼往往有尊卑上下之分,因此,表面上看来,孔子是诚心袒护统治者,其实实质并不然,人一旦偏离礼,就可以使心肠狠毒,就可以不择手段,不顾一切,从而破坏人群社会的安定平和,人与人之间也就没有信任可言;所以孔子维护礼,主要在于维护仁道仁心。
孝是孔子伦理的一个重要范畴。它包括三个方面的内涵一是对父母尽赡养的义务;二是对父母有敬爱之心;三是不要违背父母的意志。
毫无疑问,前面两点是有积极意义的,也是正确的,一个敬字,它是主体内在真实情感的自觉外化孔子通过敬,把外在行为规范转化为内在的道德自觉,但强调不违背父母的意志,这难免不够全面,它在孝的规范中成了消解个体意志独立性的内容,无疑有害于个体独立人格的发展,金无赤足,人无完人,父母哪有个不出错的时候?明知是错,偏还不能违背,这是明显不对的,倘年轻的一代都听父母的话,不能有丝毫的违背,那么,他们的独立性、创造性以及生机勃勃的活力和棱角都会被消除掉,这样一来,整个家庭、社会都会沉静如一潭死水,万马齐喑,故它得以被统治阶级夸大地发挥,成为巩固专制制度扼杀个体自由精神和个体独立人格的枷锁。在德清看来,孔子真正的思想则在于:真正的孝子能尽心尽力地赡养父母,又要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精神,敢于突破父辈的樊篱,敢于修正父辈的过错,用实践来实验真理,而不是用真理来范围实践。当为父为君者行为不正,为子为臣者就要勇于谏诤。
孔子强调忠侍奉父母,要竭尽其力;服侍君王,能放弃小我,以身许国;与朋友交往,要格守信用孔子强调的忠也断不是后来被封建统治者所鼓吹的愚忠愚孝什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这不符合孔子的仁学思想。
释迦牟尼佛与孔子的思想有相同处又有不同之处。佛陀出家,在菩提树下悟道,最先说的法是苦、集、灭、道四谛。《瑜伽师地论》云:彼自相无有虚诳,及见彼故,无倒觉转,是故名谛。
何谓苦、集、灭、道四谛?
苦谛人生如苦海,有内苦、外苦、心苦;有苦苦、坏苦、行苦;有生苦、老苦、病苦、死苦、爱别离苦、怨憎会苦、求不得苦、五蕴炽盛苦。我们生活于世,可谓是苦海无边!
集谛集是苦的原因。《华严经》云:集圣谛此娑婆世界中,或名系缚,或名灭坏、或名受著、或名妄觉念、或名趣人、或名决定、或名网、或名染著。因为你由种种烦恼与诱惑而造业,所以你到头来就要承受由造业而招感苦的果报。
灭谛灭是灭除烦恼,解脱众苦。《俱舍论》云:真如境止,有漏法灭,是灭谛相。
道谛道指灭苦的方法。道有资粮道、加行道、见道、修道、究竟道。资粮道,即发起希求解脱的善法欲;加行道即已积资粮道,为证道故加功用行;见道,由无分别智最初照见诸法真理;修道,依三十七道品,勤修苦练。
三十七道品由八正道开演而出,它又归纳演化为六波罗密多(多度)。六度包括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般苦。
这是佛陀初转的*轮,至于对于苦、集二谛的解释,是缘生法,也就是十二因缘法,一切有情,皆由无明为缘,造业受果,生死轮转无有穷尽。
无明与行是前生因贪欲、瞋恨、愚痴而造作的善恶诸业,它是你今生转为人身的条件。
识,是投胎的神识。
名色,投胎后尚有受精卵,未形成六根(眼、耳、鼻、舌、身、意)。
六入,婴儿在母胎中逐渐形成了眼、耳、鼻、舌、身、意六种感觉器官。
触,是婴儿出胎后,眼、耳、鼻、舌、身、意接触外面世界的色,声、香、味、触、法。
受,因为生活在滚滚红尘,身、心便有了苦与乐的体验。
爱,在贪染财、色、名、食、睡等五欲时的心理感受。
取,贪求财、色、名、食、睡,执著追求。
有,你今生造作的善、恶之业,要导致你死后感受未来世的生死之果。
生,是来生的五蕴身心。
死,善恶有报,时候已到。
十二因缘,它说明了生命和生活,说明了生之所来,死之何去,说明了生命的流转,它是释迦牟尼佛从大悲智海中流露出的对人的根源的思索与创造。
孔子说仁,佛讲慈悲;孔子讲孝,佛说报四重恩;孔子说信,佛讲不打妄语佛教与儒教在规范人的行为这一点上大致是相通的,唯一不同的是,佛创立了因缘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此生故彼生,此灭故彼灭
有偈曰:
纵使经百劫
所作业不亡
因缘际会时
果报还自受
闲话休题,却说德清礼过孔庙拜过孔陵,往西而行。一日,夜缩破庙,庙内空无一物,只有一口快要腐朽的棺材,棺材盖朝天,德清便在棺材盖上过夜。
睡至下半夜,德清被棺材里发出的一阵阵敲击棺材的声音吵醒,德清以为是老鼠,初时不以为意。不料响声越来越大,遂以为遇到了鬼。德清不怕鬼,于是假寐,故作鼾声迭起。
安静片刻,敲击声息,仿佛有人在用背往上拱棺材盖,德清运功用力下压,棺材盖像被定了一般,稍顷里面忽有一个男子的声音传出我要出来!谁在上面?
德清问道:你是人是鬼?
里面回答:是人。
德清又问:是什么人?
棺内回答:讨饭的人。
德清于是跳下棺材盖,道:出来吧!
那人一手托起棺材盖,头探出,问德清:你是什么人?
德清道:和尚。
乞丐一听是和尚,悖然大怒道:你这秃驴,不长眼睛,竟然敢坐在老子的头上,看我不打死你!
德清提醒道:我坐在棺盖上,你动都不能动,如何打我?
乞丐道:好吧,你让我出来。
德清帮忙揭开棺材盖,乞丐出来撒了一泡尿,又钻进去,对德清道:不许再睡到我的头上,给我带来晦气我明天讨不到饭找你算帐哼,我还以为是个赶夜路的农民呢。
德清听了,不以为意,只在心里发笑。
次日一早,乞丐还在棺材里鼾声如雷,德清即起身赶路。其时,义和团正在山东各县起事,德清所到之处,都能见到流离失所的难民。一日,德清在途中见有难民纷纷逃避,他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顾前行。少顷,遇到杀红了眼睛的德国士兵。其中有一兵见德清不逃走,遂上前用血淋淋的洋枪刺刀抵着他的胸用生硬的中国话威胁道:你怕死吗?
德清镇定地回道:生死随你。
德国士兵被德清临危不乱、视死如归的神态震慑住了,他放下剌刀道:好,你去吧。
这一路之上德清屡遭危险,终于再次到了五台山。
德清在五台山少不得又要朝拜大小诸寺庙。正当他进香礼佛功德圆满,欲往终南山住茅蓬静心修习之时,陕西、山西盛传洋兵即将打来的消息,所到之处,皆是人心惶惶。无奈之际,德清法师打断了去终南山潜修的计划,仍原路退回北京,挂单于城南龙泉寺。
龙泉寺坐落在北京南端,面积很大,占地有数百亩。寺中院堂庑舍有几百栋,也有宽阔的湖面水塘,其中植有莲花,点缀着形态各异的亭榭花圃。寺院中花木扶疏,曲径通幽,因而成了京城里王公显贵与骚人墨客的一个好去处。加上住持法心和尚精通佛理,禅修见地极深,说话时句句有禅机,很是吸引着一般王公显贵与之交谈。而且,当时时局动荡,人心浮躁,那些王公显贵也就把龙泉寺视为京城中的清静之所,兴趣来时特地来寺中吃素打坐参禅,以显示自己身份的不俗。有的人甚至在寺中租了院落厢房作为别墅外居,时常来此同老僧谈禅说法,以求另外的一种乐趣。其中有不少大臣、王爷甚至拜法心为师,执弟子之礼。
法心与月朗和尚是师兄弟,算起来法心和尚乃是德清师伯。法心从月朗处早闻得德清的林林总总,今来挂单,老法师甚是欢喜。开头几天,还抽出空陪德清登西城寺礼拜石藏经,上戒台寺朝礼飞钵禅师塔,进大钟寺,观看大檀越姚广孝(道衍和尚)捐铸的八万七千斤大铜钟。又在红螺山参加一期念佛七德清见法心年事已高,心里甚为不忍,劝他不必如此。德清每每说起,法心总是不依,心里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几次都是欲言又止。一日德清在禅房用功,法心进来道:德清,我有一事相求,望不要拒绝。多日来你也见了,这个寺庙虽大,却没有个得力之人,不知老衲是否有福气能留你常住。
德清道:多谢老法师好意,我的事你也知道,于禅道一途如果就放弃,实不甘心。我的想法还是在等待时局平定,即前往终南山遂我平生之愿。
法心见德清如此说,也不好强人所难。
再说德清在北京城内,所到处一片乱哄哄,洋兵在山东一带杀戮无辜百姓的消息不时传来。德清心里难受,可又无计可施。想离开北京南下道路又受阻,只好每日礼佛上香,或在藏经楼诵经,祈祷佛陀保佑百姓免遭涂炭,至于习禅一事,暂时只能弃于一边。
一日,德清正在禅房念经,法心派侍者入内叫他,说师父正要找他。德清不知何事,待他去到方丈室,见法心正与一个官人在谈笑风生。那官人眼尖,一见到德清就问法心:这位可是德清师?